第(1/3)页 雨越下越大了。 这不是那种清洗世界的雨,而是像从化工厂排污管里漏出来的废水。冰冷、粘稠,打在脸上有一种滑腻的恶心感。 阿彪走在前面,手一直插在怀里,原本挺直的腰杆在这里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。 夏天踩着一滩黑色的积水,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。 身旁的大卫紧紧抓着那个破旧的登山包,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恐惧。 走到桥洞最深处时,路变窄了。 两边堆满了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的黑色垃圾袋和帐篷。 迎面走来一个人。 或者说,一个还在移动的生物体。 那是一个白人男性,个头很矮,不到一米七。他身上裹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羊毛毯,毯子下面是一件满是破洞的羽绒服。 他走得很慢,是一种极其怪异的、像是牵线木偶一样的挪动。 每走一步,他的身体都要剧烈地抽搐一下。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他发出一阵浑浊的咳嗽声。 随着这阵剧烈的颤抖,夏天清晰地看到,从他裹着的那个破毛毯的缝隙里,从他的袖口和裤腿处,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些白色的东西。 那是白色的、米粒大小的活物。 它们掉在那黑色的积水里,还在疯狂地蠕动。 是蛆。 阿彪下意识地往旁边跳了一步,嘴里骂了一句脏话:“操!离远点!别把那玩意儿蹭老子身上!” 那个流浪汉似乎根本听不到阿彪的骂声。 他慢慢地抬起头,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。 皮肉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挂在骨头上,颧骨处的皮肤已经溃烂,露出了下面发黑的牙床。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,瞳孔几乎扩散到了边缘,那是长期注射强化剂和脑膜炎并发的典型症状。 嘴巴大张着,合不拢。 一股混合着血丝的黄色脓液,顺着他干裂的嘴角,滴答、滴答地流在胸前的毛毯上。 他看到了夏天。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,只有一种最原始的、属于软体动物的渴望。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。 那只手上没有指甲,指尖全是黑色的坏疽,手背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烂洞,里面白花花的,那是骨头。 “莱……莱卡……”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,像是一口痰卡在气管里。 “莱卡……” 他不是在要饭,也不是在要钱。 阿彪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,发出巨大的响声:“滚!没有!” 流浪汉被吓得浑身一抖,更多的白色蛆虫从他脖颈后面掉了下来。他似乎很失望,摇晃着那个几乎快要掉下来的脑袋,拖着那条烂腿,一步一步地向黑暗深处挪去。 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行带血的脓水和几只蠕动的虫子。 夏天看着那个背影,看着那些在地上的虫子。 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 “活?” 大卫推了推那副断腿的眼镜,惨笑了一声。 “林先生,从医学角度上讲,他已经死了一个月了。” “是那些蛆在维持他的生命。它们吃掉了腐烂的坏死组织,防止了全身性败血症的立刻爆发。这是一种……共生。” 夏天没有说话。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 继续往前走。 这里的帐篷变得密集起来。 夏天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。 几乎每隔几个帐篷,门口就坐着一个男人。他们大多看起来有些残缺——有的瘸了一条腿,有的瞎了一只眼,有的瘦骨嶙峋却满脸戾气。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棍,或者磨尖的螺丝刀,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 而那些帐篷的拉链都是拉得死死的,哪怕里面闷热潮湿,也没有透一丝风。 偶尔,帐篷里会传出几声女人的尖叫,或者是某种含混不清的、类似痴呆儿的笑声。 “那是干什么的?”夏天问。 大卫瞥了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厌恶。 “那是看守。” “是的。住在那里面的人,是这条食物链的最底层。” 大卫指了指其中一个帐篷,那里面的女人正在用头撞击着地面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 “那些女人……大多是脑子坏掉的。有的是吸毒吸傻了,有的是天生的精神病。她们没有自理能力,甚至不知道冷热。” “门口那些男人,他们干不了抢劫运毒的大活,也打不过真正的黑帮。他们只能在这里,捡这些疯女人回来。” 夏天皱眉:“捡回来当老婆?” “不,是当牲口。” 大卫的语气里透着压抑的颤抖。 “他们把疯女人锁在帐篷里。不仅是为了发泄兽欲,更是为了……领钱。” “如果这女人有残障证明,他们就领救济金。如果没有,他们就等着她怀孕。” “怀孕?”夏天转过头。 “是的。在这里,女人是资源。”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强忍着反胃。 “我曾经想过报警。真的,林先生。刚来的时候,我看到一个女人被铁链锁着,我报了警。” “结果呢?” “警察来了。他们看了一眼,把那个男人骂了一顿,然后……走了。” 大卫苦笑了一声。 “警察跟我说:‘大卫,别多管闲事。把她救出来又能怎么样?送去精神病院?那是无底洞,政府没预算。送去收容所?那里满员了。放回大街上?她活不过今晚,会被活活冻死,或者被更多人轮奸。’” “警察说,至少在这个混蛋的帐篷里,她有一口吃的,有一床被子,还能活着。” “这就是这里的逻辑,林先生。” 大卫看着那个帐篷,眼神空洞。 “这是一种畸形的社会福利。政府不管的垃圾,让这些人渣来管。虽然是地狱,但至少……比死在路边强。” 就在这时,旁边的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。 一张脏兮兮的、披头散发的女人脸露了出来。她的眼神是涣散的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傻笑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 她刚想爬出来,门口那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