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胥江柳巷风波-《中南人民自治会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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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春的姑苏城,胥江两岸的垂柳织成连绵的绿幕,柔风卷着柳絮轻扬,乌篷船摇碎满河金波,僻静的柳巷少有人迹,只有河水轻响,正是少女结伴散心的清净去处。

    苏慕兰身着月白细布长裙,鬓边别一枝素白兰花,发髻梳得端整温婉,眉眼沉静如水。她是姑苏苏家嫡女,三代世家的教养刻在骨血里,站在那里,便自带一份端庄自持的气度。她轻挽着沈清沅的手腕,指尖轻轻搭在闺蜜的衣袖上,步子轻缓,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沈清沅是太湖渔家之女,性子纯粹柔软,眉眼清秀,像水乡里一汪干净的春水。两人自幼一同长大,情同手足,家境悬殊,却半点不曾生疏。一路慢行,清沅脸颊绯红,眼底藏着少女独有的娇羞,声音轻轻的,细细诉说着对心上人江临舟的倾慕,每一句,都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安稳。

    苏慕兰静静听着,嘴角的笑意更柔,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圈羞涩的涟漪,轻轻颤动。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细碎的光芒,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。她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,怎会不仰慕英雄?可她是苏家的女儿,知分寸、守礼数,清沅先动了心,她便把自己那点隐秘的、柔软的心动,死死藏在心底,不外露、不张扬,只有满心真诚的祝福,与一丝淡淡的、对美好爱情的悄悄向往。她抬眼望向巷口,目光柔软,只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,也能早日到来。

    两人话音刚落,一阵沉重又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骤然响起,由远及近,打破了巷中的宁静。

    七八个精壮汉子簇拥着一个青年,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,生生堵死了整条巷子,连风都仿佛被拦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来人是林小虎,二十一二岁年纪,进城不过两三年,一身市井磨出的精明与阴鸷。他靠着青纱帐拉起的地头势力,再加父亲是驻城林师长,在姑苏黑白两道横行无忌,势力滔天。

    他从不对外提及半分过往苦楚,那些苦难早已被他藏进骨髓:刚出生不久,父亲便被抓壮丁,一去无踪;母亲独自撑起整个家,日夜操劳,一身病痛,在他十四五岁时,便积劳成疾,撒手人寰。此后四五年,他无依无靠,在市井与青纱帐里流浪求生,察言观色、钻营谋势、拉帮结派,狠辣与算计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如今父亲凭军功身居高位,他对外只一口咬定,父子情深,父亲对他百般疼爱、言听计从,把自己包装成最得势的师长公子,死死藏起对父亲的恨意,只牢牢依附这份权势,在城中作威作福。

    林小虎的目光如鹰隼一般,锐利地扫过两人,第一时间,便死死锁定了苏慕兰。

    他太精明了,一眼便算出利弊:沈清沅只是一介渔家贫女,无家世、无背景,对他毫无价值;而苏慕兰,是姑苏老牌世家的嫡女,家世显赫,容貌端方,气质出众,若能攀附苏家,便是强强联合,他的权势,便能在姑苏城彻底站稳脚跟,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他双手随意背在身后,步伐从容不迫,脸上挂着一副故作温文的笑意,径直走向苏慕兰,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的沈清沅。他微微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苏慕兰,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势在必得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体面又带着威压:

    “苏小姐,久仰大名。在下林小虎,家父林师长,对我素来疼爱器重,这姑苏城,青纱帐上下,也都给我几分薄面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微倾身子,压低声音,字字句句都在挑拨试探,目光紧紧锁住苏慕兰的眼睛,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:

    “江科长虽是英雄,可终究只是渔家出身,一个厂矿副职,无权无势,给不了你真正的尊荣与安稳。苏小姐是聪明人,若你我相交,有家父的权势,我的势力,再加上苏家的门楣,这姑苏城,没人敢动你分毫,这,才是你该有的归宿。”

    苏慕兰脸色微微一沉,脊背挺得笔直,世家千金的威严尽显。她抬眼,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林小虎算计的眼神,不躲不避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:

    “林公子自重。江英雄保家卫国,九死一生,品行高洁,令人敬仰,绝非你可以随意诋毁之人。我与闺蜜出行,无意结交,还请公子止步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半分畏惧,直直撞进林小虎的眼底,让他心头微微一滞,随即,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阴鸷。

    林小虎也不恼,只是缓缓站直身子,双手抱胸,身后的青纱帐手下立刻上前一步,气势汹汹,将两人团团围住。他挑眉看着苏慕兰,眼神里带着恃强凌弱的张狂,语气轻慢:

    “苏小姐何必如此固执?我林小虎看中的人,还没有得不到的。在这姑苏城,我想要的,就没有办不成的。”

    沈清沅吓得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手死死攥住苏慕兰的衣袖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苏慕兰身后,瑟瑟发抖。她抬眼,满眼都是恐惧,无助地望着苏慕兰,又慌乱地看向巷口,满心都是对救星的期盼。

    苏慕兰反手轻轻拍了拍清沅的手背,动作温柔,眼神却依旧清冷,稳稳护着闺蜜,没有半分退缩。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,一道沉稳如钟、带着千钧威严的脚步声,从巷口缓缓传来。

    一步,一步,沉稳有力,踏在青石板上,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
    众人下意识齐齐回头,原本喧嚣的巷口,瞬间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来人正是江临舟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工厂的工装,一身洗得干干净净、板正挺括的退役陆军军服,没有帽徽,没有领章,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笔直,那是无数次沙场淬炼出的军人风骨,往那里一站,便自带凛然气场。

    胸前,几枚抗美援朝的军功章端正别着,金属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刺眼、庄严,又带着九死一生的厚重荣光。

    那一身褪色的旧军装,胜过世间所有锦衣华服。

    那是从朝鲜冰天雪地、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戎装,是保家卫国的勋章,是刻在骨子里的威严,只是静静站着,便瞬间压过了青纱帐所有的嚣张气焰。

    江临舟的目光,第一时间扫过巷中场景,当看到被围困的两个少女时,眉头微蹙,眼底掠过一丝凌厉,随即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,先稳稳落在苏慕兰身上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一瞬,苏慕兰的心跳,骤然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江临舟的眼神,深邃而沉稳,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,却又不失分寸与温柔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关切,带着礼数,没有半分轻佻,只有堂堂正正的守护之意。那目光沉稳有力,像一道坚实的屏障,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紧张与不安。

    苏慕兰的脸颊,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,却又忍不住,悄悄回望了他一眼。眼前的男人,戎装在身,勋章闪耀,身姿挺拔,顶天立地,正是她心底悄悄向往的、能护人一世安稳的英雄模样。她的心跳愈发急促,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既有少女的羞涩,又有满满的安全感,万般情绪,交织在一起,却只能牢牢守住分寸,静静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江临舟与苏慕兰短暂对视一眼,微微颔首,眼神温和示意,让她安心。

    随即,他的目光转向林小虎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气场全开,带着铁血军人的凛然威压,直直锁定对方。

    林小虎与江临舟对视的一瞬,心头猛地一慌,下意识后退半步,色厉内荏的底色,瞬间暴露无遗。他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惯了,却最怕眼前这身戎装、这枚勋章——这是国家认证的战斗英雄,是正统军功在身,比他这个依附父势的公子哥,名正言顺百倍。真闹大了,父亲的官位、他所有的依仗,都会化为泡影。

    可他依旧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,强装嚣张,抬手指着江临舟,厉声叫嚣,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心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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